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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差的腳步總落在大夜的沉寂裡。那天抵達員林時,時間早已悄悄碾過午夜。
我拖著渾身酒意與不堪重負的疲憊,踏入那間陳舊的商旅。大廳的光線泛著一股病態的黃,櫃檯後坐著個年輕的小伙子,是值夜班的。
我剛走近,他突然坐直了身體,眼神死死盯著我身後,壓低聲音道:「別回頭。」
那聲音像是一道從冰縫裡擠出來的冷氣,讓我的後脖頸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他微微傾身,幾乎是用嘴型和極輕的氣音對我說:「後面那個……穿舊時代西裝、提著大皮箱的中年人,是鬼,也是個可憐人。他是個過氣的藝人,前陣子就死在上面的房間裡,頭七過了都沒人來收屍。你等一下裝作沒看見,拿了鑰匙就上去,他不會害人。」
頭腦被酒精弄得昏沉,雖然心底陡然升起一股膈應,但排山倒海的倦意很快蓋過了恐懼。我接過鑰匙,低著頭、視線不敢有絲毫偏移,憑著本能快步走進電梯,回房後倒頭大睡。
隔天,業務尚未結束,我只能選擇續住。
又是忙到午夜。當我再次推開商旅那扇沉重的玻璃門時,大廳裡靜得詭異,櫃檯後空無一人。
就在此時,空氣中陡然飄過一股陳舊樟腦與霉味混合的氣息。一道陰暗的身影無聲地貼了過來——正是那個穿著古老西裝、手提大皮箱的中年人。
他面無表情地指了指櫃檯,聲音乾枯如碎葉:「鑰匙在桌上,自己拿。」
我橫身僵硬,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櫃檯上冷清清地整齊排開一整串房間鑰匙。我憑著記憶抓走屬於自己的那把,餘光不經意望向商旅門口——
深夜的街道上,那個值夜班的小伙子正蹲在門外燒著金紙。
火光忽明忽暗,映照在他臉上。那不是正常人的膚色,而是一種慘白、透著青灰的死氣,眼神空洞而哀悽,彷彿全身的血肉都已被抽乾。
門外是臉色詭異、默默燒紙的小伙;身旁是神色冰冷、不知是人是鬼的西裝中年人。
空氣黏稠得令人窒息。酒意與恐懼交織在一起,我不敢多停留哪怕一秒,抓緊鑰匙奪路逃回房間,縮進被窩裡,在無邊的惶恐中迷迷糊糊地睡去。
第三天清晨,我收拾行李準備退房。
大廳裡的氣氛與前兩晚截然不同。早班的接待人員與幾名房客圍在櫃檯旁,低聲竊竊私語,斷斷續續傳來「為情所困」、「想不開」、「可惜了……」之類的字眼。
來源/靈異公社/呂昇鴻